
撰文 / 陈米粒
短短一周,德邦股份连续抛出三份停牌公告。并且最近的那份和之前不同,没有发表估量复牌时刻。
尽管外界都知道,德邦被京东物流收买已是定局,但从种种痕迹看,这场我国物流史上最贵的单笔买卖,现下仍存变数。
3月7日,本该是德邦股份的复牌日,但公司再发公告称,控股股东的股权结构变化相关事项仍“存在严重不确定性”,请求持续停牌。“收买不会黄了吧?”“会不会涉嫌反垄断?”苦等一周还未收到官方音讯的股民们有些忧虑。
《财经全国》周刊独家得悉,这场杂乱又冗长的商洽现已到了终究关头,压服控股公司股东团体签署卖股协议,成为收买完结的终究妨碍。“只要卖股协议悉数签完,递送证监会审阅后,才干发布终究的收买成果。”一位德邦的股东表明。
3月3日,德邦召开了股东大会。董事长崔维星在会上给股东们详细讲解了卖股事宜。当天京东还专门差遣了法令部、投融资部以及财务部的代表参会。
这些年,许多物流企业或凭借并购,或直接入股优质标的,来补齐事务短板。京东如此,顺丰、阿里等亦然。但几回收买下来,京东物流的开展之路暂时还没能让外界看到惊喜。比较这次与德邦的买卖细节,业界更想知道,京东物流是否有才能扩展收买之后的整合效益,并做好危险控制措施。
挨近京东的多名职业人士对《财经全国》周刊泄漏,2020年末,从京东忽然离任的京东物流上一任CEO王振辉,近期将低沉回归,或许会接手收买德邦后的整合作业。
有人说,京东“吞下”德邦后,最焦虑的是顺丰。的确,在快运范畴,顺丰终年与德邦贴身肉搏。顺丰董事长王卫曾屡次和崔维星视频谈天,商谈收买德邦的意向,但都被其时心气极高的老崔拒绝了。
现在,间隔京东斥资百亿收买德邦,只差一纸官宣。对顺丰来说,当敌人和敌人成为朋友,真实的战役现已打响。
京东到会德邦股东大会
3月3日,数百名德邦控股的原始股东从天南海北齐聚上海、广州两地,他们都想听听德邦旧日的“话事人”会在这次股东大会上聊些什么。
这些远道而来的股东,大多是陪着崔维星一同创建德邦的老臣们。他们有些人现已脱离德邦多年,乃至服务过竞赛对手;有些人陪着德邦阅历风雨直至今天;还有个别人即使现已侨居国外,这次也特意委派代表行使表决权。
或许比较崔维星,他们是最懂德邦,也是最严重德邦归途的一群人了。
一位参会的股东告知《财经全国》周刊,“曩昔崔维星整天嘴里喊的都是要带着德邦长距离跑,致力于打造百年老店。现在卖掉公司,其实也就意味着他的确回天无力了。”
那天大会,崔维星只向股东们宣告了一件事,即“德邦已卖”,需求股东们出售手中悉数股权。
出于未公告前不得直接发表买卖信息的考虑,崔维星没有在现场对详细出售价格作出阐明,“只给了一个纸质版合同,上面注明晰每股税前出售价格以及终究个人净收益,并要求咱们现场签字。”与会股东表明。
在业界人士看来,德邦和京东谈的是现金收买,崔维星打包全卖的或许性很大。对京东物流来说,控股股东的股权悉数出清后,未来会更便利推动事务。而对崔维星来说,这些股东都是跟自己一同打拼过的兄弟,尽管他没能带领德邦完结基业长青,但至少能给兄弟们一个告知,“谈个好价格”。
不过,会议现场有股东提出异议,问能否保存部分股权或今后转化为京东的股票,但德邦均给出否定答案,并表明这是终究一次带领咱们团体卖股,“假如这次不卖,今后公司概不担任。”
有些股东也怕麻烦,终究在卖股协议上签了字,“对他们而言,德邦上市后股价一路走低,经过控股股东减持还必须依照必定份额逐渐出清,这次也算是一步到位,因而大部分仍是愿意的。”据参会股东调查,现场没签字的人非常少。
《财经全国》周刊得悉,股东大会后,上海主会场当天就收集了签字后的合同,而广州分会场的股东们需求将合同自行寄往上海。卖股协议收齐后,德邦便会同步向证监会提请批阅,比及一切手续都完结,与京东的买卖才算真实落定。
没有人想到德邦有一天也会成为“猎物”。2018年,作为国内首家经过IPO在主板上市的快运企业,德邦估值最高时曾到达300亿元。但商业世界变幻无常,德邦上市后的转年,赢利便直线腰斩。若扣除政府补助等非运营性损益,2019年公司净赢利仅缺乏4000万元。
尽管2020年德邦年内获得净赢利5.6亿元,同比添加近80%,但崔维星很清楚背面的原因。那年疫情下,政府补助德邦高达4个亿,再加上同期油价下降,国家下调乃至出台了撤销物流车辆过路费等方针,才让自有车辆较多的德邦,成果略微好看了些。
但横向比照同行,这个成果不算抱负。2020年,中通、圆通净赢利均超越10亿元,顺丰的净赢利更是高达73亿元,都将德邦远远甩在死后。
本年1月,德邦预发表自2018年上市以来最差成果。若扣除非运营损益,公司将录得上市以来首亏,估量亏本范围在1.6亿元至2.7亿元之间。
从前声称非200亿元以上,不然坚决不卖公司的崔维星,现在被实际磨平了心气,近两年现已对收买价格渐渐松口。回天乏术之下,他能做的唯有压服自己、压服股东,赶快出清,拿钱离场。

收买整合,难度不小
对数百位股东而言,签字落笔之后,将不再与德邦有任何纠葛。但关于15万名德邦职工来说,面对未来巨大的不确定性,还不知何去何从。
《财经全国》周刊曾在《百亿德邦,尽归京东》一文中发表,德邦自上一年下半年开端发动裁人,从行政、文职,到门店司理和高管团队,皆有触及。
近来,据德邦上海总部功用人士证明,本年以来,裁人速度显着加速。“每个人都要早做计划,能留下来的也将面对大的改动,需求赶快习惯。”在德邦内部看来,假如是自己的管理层留任还好说,裁人估量不会特别急进,但若直接换成京东的管理层,恐怕局面会更严重。
此前有音讯称,崔维星估量6月份完全脱离公司,京东计划选择一名现任德邦高档副总裁进行管理上的过渡。但据《财经全国》周刊了解,这位高档副总裁现已拒绝了京东的约请。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费力不讨好的事,首要作业便是裁人和精简安排架构。等过渡之后,他能持续留下来或进入京东的或许性也都不大。”一位挨近德邦的业界人士表明,京东内部最近也传出了第二套计划,上一任京东物流CEO王振辉有或许重回京东,接手德邦。
作为京东物流赴港上市的领路人,2010年参与京东的王振辉,历任华北区域分公司总司理、仓储部担任人等。2017年4月,京东集团组成京东物流子集团,录用他出任京东物流CEO。
据京东物流内部人士回想,上市半年后,2020年末,集团突发公告称,王振辉因个人原因辞去京东物流CEO一职,董事会录用前京东首席人力资源官余睿顶替。“王总其时走的很忽然,公告发布的第二天,他连早会都没参与。并且公司内部也紧迫封锁音讯,一切人都不理解为什么。”
直到2021年末,有内部人员传闻刘强东又亲身把王振辉请回来了,整个进程非常低沉,没有公告,也没有给岗位。推算下时刻,2021年末,正是德邦与京东物流频频交流收买计划的时分。
据业界人士剖析,刘强东很或许早有计划,“究竟德邦系统已树立20余年,而京东在大件重货类事务上又一向相对弱势,需求一个有才能的人来进行整合作业。何况,比较德邦用自己的人,找一个外人来精简安排架构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尽管现在京东物流的市值是德邦股份的近10倍,但若想顺畅吃下“零担之王”的悉数事务,并非易事。
并购整合成功的中心在于先处理好人的问题。与此一同,两边在操作系统、运作形式上的交融,也是京东物流要考虑的重中之重。
以2020年8月,京东物流斥资30亿元收买跨过速运的控股权为例。
据前述京东内部人士回想,收买刚完结时,京东物流特意安排作业人员到跨过总部学习对方的运作形式和系统功用,但现在整合已有一年半的时刻,两边的操作系统至今没能兼并。
其实京东在后期曾做过一个接口,便于两边系统内订单能够彼此流入,但二者的后台本便是两套开发逻辑,兼并起来有必定难度。最开端,跨过速运一些零星的实体门店,还将货品拉到京东物流站点进行配送,但两边系统对接总出问题,站点只好强制操作。
“搞了这么一段时刻后,就再也没见过跨过的货了。”据京东内部职工调查,两家公司至今还比较分裂,没有很好地交融到一同。
除了收买跨过速运,这些年,京东还经过增资、控股、收买等方法,将我国物流财物、达达集团收入囊中。其间,我国物流财物满意京东自建库房的需求,而跨过速运、达达集团则别离补足京东在航空货运以及本地即时配送等事务线。
此次收买德邦,外界普遍以为,其意在补足中高端快运商场,未来很或许将商城的大件货品,如5公斤至30公斤以内的货品交由德邦担任;而德邦也看中京东物流的仓储配送才能,能为其快递事务导流。
所以,在两家企业的整合问题上,业界呈现天壤之别的两种声响。
一种以为京东物流假如要全面为德邦引入商流,未来两边如安在操作系统、运作形式,以及售后服务上进行深度交融,将是不小的应战。另一种则以为,因为京东物流与德邦均是直营系统,资源整合会比较简单。
孰是孰非,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在京东物流走向敞开的五年里,这个职业,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洗牌,咱们都清楚,并购不是结尾。关于买方而言,最艰苦的作业才刚刚开端。
京东顺丰必有一战
3月10日,京东物流发布了上市后的首份年报。2021年公司总收入达1047亿元,同比添加42.7%,其间来自外部客户收入达591亿元,同比添加72.7%,占总收入份额达56.5%。
京东物流提早超额完结了在2017年正式独立之际拟定的“五年收入规划过千亿、外部客户收入占比过半”战略目标。
不过《财经全国》周刊注意到,2021年京东物流净亏本156亿元。财报显现,亏本原因主要是可转化可换回优先股公允价值变化亏本添加,以及疫情相关的政府支撑优惠削减。更重要的是,2021年公司加强和扩展物流网络,导致运营人员数量、库房面积、归纳运送线路数量和其他物流基础设施增多。
其实近几年外界一向诟病京东物流的亏本问题。苏宁老板张近东还曾怼过京东,称其是一家从未盈余过的公司。但刘强东好像不在意这些点评。
多年在互联网圈堆集的战役经历,让刘强东总结出这个职业“赢者通吃”的特点。2017年,他在承受央视财经采访时曾表明,除了邮政系统,未来能在国内物流业安身的,只要顺丰和京东两家。
果不其然,最近五年,顺丰的扩张速度极为惊人,将新邦物流、顺立通、嘉里物流等公司揽入麾下,将触手伸向快递、快运、冷链、即时配和世界服务等多个范畴。经过“买买买”的方法,顺丰的事务地图不断拓宽,稳固其国内一线物流品牌的位置。
顺丰手中最为闻名的两张快运主力是“顺丰快运”和“顺心捷达”。前者走直营形式,主攻中高端商场;后者主做加盟,遍扫商场低端散货。曩昔几年,二者在商场上都与德邦有过剧烈厮杀。
“咱们内部很明晰,顺丰快运瞄准的便是德邦腰部以上的优质客户,其他的则交给顺心捷达。”一位顺丰内部人士对《财经全国》周刊说,“之前咱们的定价形式还不太相同,但到了2020年末,顺丰快运的定价系统简直就跟德邦一模相同,咬的非常紧。”
但硬碰硬的终究结果便是“一死一伤”。2021年在德邦预亏的一同,顺丰的净赢利估量同比下滑40%至43%,缩水的金额范围在42亿元至44亿元。
可想而知,一旦德邦成功投靠京东,后者在大件物流运送范畴,便可与顺丰快运和顺心捷达一较高下。为添加胜算,顺丰也坚持自建快运中转场、配送站网络等,近几年在时效和服务上均有所提高。

但是基因的不同决议了形式和思路的必定分解。“一体化供应链”和“以储代运”形式是京东物流的护城河,也是这家公司高速添加的底层逻辑。而顺丰自身固有的快递基因,在中转操作方面,选用机械操作较多,导致快件破损率较高。
前述顺丰内部人士称,事务端也曾就此屡次向集团反映,但也许是考虑到本钱,这种状况一向没能改动。“曩昔几年,老板还天天吵吵着快运事务要赶快上市,但到上一年末京东与德邦之间底子敲定收买后,老板也不再说上市的事儿了。”
本年以来,顺丰针对德邦的竞赛动作在显着放缓。曩昔的德邦背面没有本钱,但现在,不得不让顺丰有所忌惮。《财经全国》周刊了解到,顺丰内部正在张望两家企业的整合动态,考虑应对方法。
有观念以为,此时的顺丰太焦虑了,亲眼看着两个难缠的对手走到了一同。但也有从业者觉得,这场收买更像是京东给整个物流职业抛下的深水弹。受涉及的不只是顺丰,极兔、菜鸟也“惊了”。
早在2015年,德邦快递就入驻了菜鸟网络,为天猫淘宝供给30公斤以下的大件物流服务。阿里曾有意收买德邦,但因价格没谈拢告吹。
2020年8月,阿里参股出资的丹鸟,整合菜鸟网络旗下即时物流企业“点我达”后,更名“菜鸟直配”,专做直营落地配。有挨近菜鸟的职业人士坦言,这便是盯着京东打,“企图把天猫超市打造成下一个京东商城。”
因而,关于德邦参与京东阵营,阿里系也很头疼。一方面,菜鸟将在大件快运上呈现缺位;另一方面,其自身依托的菜鸟网络,尽管意图是协助快递公司提高运营功率,但对“灵通系”在时效和服务上的控制力非常有限。久而久之,势必会影响客户的运用体会。
其实这么多年,物流企业为了争抢商场份额,打得头破血流。不少职业人士感叹,跟着油价、物流用地、人工本钱等逐年上涨,巨子们打价格战的背面,整个物流职业的均价却一直维持在每公斤一块钱左右,“有些乃至更低,底子赚不到钱。”
曩昔数十年,德邦经过精准卡航/城运等特征产品,培养了一批优质高端客户,也成果了自己“零担大王”的位置。但跟着德邦在职业混战中闭幕,我国物流职业的格式逐渐明晰。
未来谁将更胜一筹?各方力气仍在蓄力与博弈。能够判别的是,当几家头部企业冤家路窄,等候他们的,终将是一场激战。